• 昨天又看了一遍 河上的爱情。郭晓冬洗头发的那一段非常喜欢,甚至超过四人泛舟游在苏州老城里的惆怅。河上的两段充满了一种“回不去”的乡愁,因此变得有些符号化。90级的学生,办文学杂志,一期即停。片子里的当事人则根本羞于提及此事一样的,只是在不停发呆、走神、用无聊的言语挑拨对方的回忆。一部电影最好的莫过于你几乎闻到了当时的气息、风、细微的声音,在导演构建的图像系统之外找到自己生活的碎片。郭晓冬在老筒子楼的阳台走廊上洗头,天色阴沉,可以听见楼下孩子的嬉戏声,你知道他们可能接下去会干嘛,一步一步走向回忆,于是四个人走在苏州城的水边,说着不要紧的闲话,因为在回忆面前,一切正当的、攸关生死的话语都显得没有意义了。赵涛和郭晓冬显然是更矜持的一对,但他们的“终极对话”外放得疼痛;郝蕾和王宏伟在回忆里则明显更炽热,然而十年后的重逢却显得欲言又止。人就是这样被时间扭曲着。

  • 把 朱天心 初夏荷花时期的爱情 和 伍迪艾伦 遭遇陌生人 连起来看,又发现处处可对照。朱家人的繁复文笔和大眼镜老头艾伦的喋喋不休成了一体两面的叙述,说的都是一个主题,人生的可能性。用唐诺的话说,阅读的选 择。每一个文本永远处在未完成状态,因此你可以任游连结至下一个文本,它说出来的也许永远不够你当初想要探寻的,也因此可以让人不断去探索那些可能以及选 择。骆以军更神地把 初夏荷花时期的爱情 “吹捧”至我已经看不懂他在说什么的地步,有点过头啦。只能说,信息量如此大的书评,确实需要口味脾气都对的阅读者、还要熟悉他的那一套系统,才能时时会 心一笑吧。。。

     

    至于天心始终提到的,那些在生命中被偷偷“换掉”的爱人、子女和自己,读之除了可怖之外,也没有别的,总觉 得那都是四十年以后的事情了吧。昔日的少年恋人、新婚的丈夫、抱在怀里牵在手里的幼童和眼眸明亮敏感有力的自己,都在哪一天外出、或者一觉醒来被一个个 “陌生人”换掉了。而这些所有的置换和怀疑也都是在想象里才会发生,是猛然发神经记忆短路、从日日氧化的生活里被抽离出一个时空的裂缝。但是看老头的 遭遇陌生人 ,我才发现原来这过程、这个可怖的“置换”可能不会顽强抵抗到六十岁时才会发生。(只不过那时身体机能的衰坏让人看不动说不动吃不动做不动,置换更显悲凉 而已。)在陌生人面前,是重新开始啊。不,是捡回、或者复刻出昔日的吉光片羽,那些拥有时未以为意、结果就被时间偷偷氧化掉的东西。在陌生人面前,终日烦 心贷款的妻子能再次优雅的微笑,那个写不出小说的半路小说家丈夫也尽可以坐在小饭馆和刚搬来的女邻居调情。回到家中的一对昔日爱人,不断争吵不断走神,他 们是在时间里走了神。然而伍迪很可能不赞成天心的关于衰老的那一套理论。电影里离异的老夫妻仍都在心心念念各自的“陌生人”到来,a tall dark stranger,老头寻觅了一具年轻火辣的母兽,老太太则与一书店老板一见钟情。天心啊天心,只要你敢,即使六十岁,也可以把原来那个被换掉的自己找 回,扔掉这些被换了的家人。可是,你敢吗?天心笔下的中国女人最大本事也就在于,和丈夫玩这样的游戏,夫妇搭乘不同班次飞机去往昔年旅行过的钟情之地,扮 演偷情男女,在想象里问一句,你敢为我抛家弃子吗?是在跟以前的少年说?新婚时的丈夫说?还是对自己说?相比天心的幽深跌宕,伍迪老头洒脱的多,一切清清 楚楚坦坦荡荡,电影最后,一切还在继续,他要告诉我们,我们还将遇到很多很多的陌生人,但是事情也就这样子了。

  • 心血来潮订了唐诺和天心的三本书,我突然又要回到台湾朱家脉络了。想起来在小闪的博客里看到朱天文的 荒人手记,那还是08年奥运的时候。每天午夜走过漆黑庞大的体育馆出校门去坐地铁,那还是最后的黄金岁月。荒人手记 是冬天图书馆自习室里看的昏头转向,还要不停用王朔小说来改改脑子。那时候读的那么吃力,天文繁复至极的语言密度极大,有人甚至说她怎么敢这么奢侈地铺张 文字。叙述一段又引用一段,叠宕开又绕回去。又有 花忆前身 ,还是满眼的佛经谶语。我还记得那时候读的迷糊,但现在想想好像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荒 人手记 里阿尧打来电话,“我”就把正在手边的《忧郁的热带》读一段给他听。现在终于慢慢集起来的李维史陀的书,却一本也没看完。《忧郁的热带》让人不忍心读完, 所以一直拖拖拉拉,不过也快要结束了。将近一百年前的南美探险,其实写得没有太多趣味,更像是一个无奈地不断修改行程的田野笔记。

    唐诺是天心的丈夫,善写推理小说。他夫妇来北京、上海做讲座,我都不敢去听。因为没有正正经经看过他们的任何文字。天心十几岁时写的那些所谓青春文学,现在看起来反而让我觉得气闷,天文的那些年轻时的小文也是如此。她们那时候那样天真坚强有志气,就让我觉得气闷。

    “有志气”对我来说成了一种讽刺,对目前的一切气氛来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解构了什么。胡兰成所说的“没有名目的大志”在现在说起来就很可笑。

    李 维史陀在《忧郁的热带》里说,“书写的主要功能是帮助奴役。把书写文字用作不关切身利益的工具,用做智识及美学上的快感的源泉等等,是次要的结果。而且这 些次要的功能常常被用来强化、合理化和掩遮进行奴役的那项主要功能。”又说,“欧洲国家强迫教育的系统性的发展是和服兵役制度的扩张以及人口的无产阶级化 过程齐头并进的。扫除文盲的战斗与政府对公民权威的扩张紧密相连。每个人必须要识字,然后政府才能说:对法律无知不足以构成借口。”

    现在的我们每个人则非但必须要识字,还必须要懂得如何进入这个你需要不断抱怨和嘲笑同时无能为力改变的社会秩序里。反讽是生存的本能。说和做必然要分离。书写和表达确实在为强权买单,生活的暴力在于你只有自寻出路。

  • 她在黄浦江边吹了一刻钟的冷风,九月的南方已经很有凉意了,江边尤其如此。临出门前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说,酒店房间里好冷,我又看了一遍 春热 ,现在准备出去走走。很久,他没有回。她蜷缩在被子里睡了一觉,其实时间很短,窗帘拉上了,正午时分房间里昏暗如夜,她突然忘记了季节,好像是在四月份,还是五月?还是去年毕业时的六月?她望向手机,并没有回信。她确实决定出去走走了。

    春热 里男人的侧脸让她想起某一个人,男人刚刚从纹身店里出来,敞着花衬衫的领口大肆走在街上。胸前的花型纹身是为了掩饰长及数寸的伤疤,伤口割得太深,他一面展示给众人看,一面仓惶逃匿。做爱时再吐露不出我爱你三个字,他只是轻轻闭上眼,耳边是往日恋人在阴晦午后为其朗读的,郁达夫的,春风沉醉的晚上 。窗外灰败的江水和即降的暮色中,绝望之外还是绝望。

    她为自己涂上睫毛和唇彩,像是一个爱美的小姑娘模样,只是她知道,这已不是一张少女的脸。诗经里说的,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可是为什么她只想睡下去,睡下去。在陌生的城市地铁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她心里什么也没有。反复的查看手机,什么也没有。只是即使两个人走在一起,也像是一个人,两个人沉默的一刻,她感到身边人并不在身边,他心有所想,而她从来没能追赶的上。为什么要顾念这种虚无意义中的心理一瞬,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在亲吻时,温柔的嘴唇形状完美无缺的隼合,彼此呼吸相契如真,只有这个,是可顾念的。

    只有这个,只有此时,她独自走在陌生城市里的人潮中,能体察到整个城市性格的巨异。又一次邂逅的街道,她找到了多年前曾经驻足的老楼,依然飘飘荡荡着被单和湿衣,竹竿伸出窗外,旧窗棂剥落了颜色,迎面走来的漂亮男孩喧亮的墨镜反出苍白的天和云。她很想走到他身边轻声微笑说一声嗨,说我已经离开这个城市好多年。

    她走进以前经常光顾的茶餐厅,那么好吃的煲仔饭和冻柠檬茶。端上来的那一刻,她好开心,可是吃着吃着又难过起来。有温暖食物的孤单时光,总是让人生泪。隔壁桌两个香港男人聊天,讲电话,又一起沉默的望向窗外。窗外,有阳光和树影,往来不断的人潮。她不用讲话,不用讲一句话,匆匆吃着她的腊味煲仔饭,吸着她的啤杯冻柠檬茶,冰块好满,喝喝就淡了好多,但是她喜欢这种不甜腻的红茶,于是又开心起来。因为这么好吃的煲仔饭和茶,还有什么理由难过?两个人的时候,语焉不详情绪难真,总是无常。他们之间的交谈,她总是悲观的,不愿吐露,好像心声变成一种羞赧,说了又有何用?于是草草结束,急急低眉,三缄其口。她唯有沉默不语的坐在他身边,就像是夜里的风吹在身上,仰头望满天的树影,剪黄光晕隐在树梢之后。午夜里城市的深灰色云层被染成苍红,是破了一个大洞。

    她一直走,一直走,穿过很多街道,与很多人擦肩而过。走到双脚已经没有感觉了,很想停下来,可是停下来,也依然什么也没有。远远看到和平饭店绿色的锥形屋顶,竟然一路走到了外滩。艰难的从人群里穿行,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巨大的蓝色天空。The great gig in the sky。浦江水也是灰色的,深流涌动,天却是蓝的,隔岸的建筑反射阳光,运煤货船缓缓流动。她就在江边猎猎的风里眯起眼睛看云层,像一个倒下的巨人。究竟在奔向怎样的远方。种种贪恋,和绝情。凭情欲把肉身带入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退后一步,庸庸人群;向前一步,沉沉海洋。她感到自己向着微弱的光亮处一意孤行,而光亮前方,仍是黑暗;黑暗过后,光亮的所在仍未可知。

    四周的人声沼气里,她对着江水拍了一张照片,粼粼的碎光晃动,真像一张黑白照片。身旁一直有人贴到栏杆前去拍那对岸的著名建筑,老建筑的大钟突然发出音乐声。她回头看,五点钟。

    去年此时,或者还要更早一些,她在夜里的外滩打出一个电话,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说了多久她都忘记了,但是突然断掉,原来手机已经没电。她就坐在苍红色的天空下,知道自己将要航向远方。只是要走出多远呢,她或要离开一个人,或要靠近他,亲吻他,拥抱他,她只是任凭心绪情欲处理一切问题。

    因为,永结无情契,这听着好悲伤啊。她不愿将这一切简单化,宁愿他们缠扭在一道,厮滚着一起堕入无知之境。但是话语永远无法达意,她走在他身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边人如此陌生以至于连对看一眼他的眼睛都不能。她与他心里所达到的相互理解的程度,永远不会相抵。失望至极的时刻,她甩开他的手,急急往前行,灰心到了尽头,多说无益,根本没有意义。那是满到极致的腐烂,她背向未来,眼前是一地的碎片。回头望,回头望,她看到已经忘记的好时光,必需用笔才记得住的好时光,黑猫蹑蹑停停的剪影之外,暗夜里的空气,是为绝望。

    她依旧迟迟望着江水,不知道接下去应该往哪里去。身旁突然多了一人,先是一个三脚架陡然立在她右边,接下来是一个人影,拉开背包拉链,相机架上去,有条不紊,她侧眼看到一双毛手,还有一顶白色鸭舌帽,男人开始调整他的相机。她仍然回转头看左边的风景。风更紧了一阵,耳边传来啪啪的快门声音,那么悦耳。对岸的光线转了,江水被投注出一道紫红的波光,她很想看看身边的男人拍出了怎样的相片。

    北京此时不知是如何天气,他又在做些什么。有人倚过来合影,她稍稍往右边挪了一点。良久,相机又啪啪响了两声。她在这南方江边的风里很想抽一支烟。又一艘货船缓缓驶过,想起那部十年前电影里的苏州河,还是灰败的河水,铁桥上的青年凝睇镜头,一闪而过。突然很想再去看看,但,不看也罢,现在应是不同了吧。

    她曾去看过一场一人的电影,诺大的影院里只她一人,冷气开得正好,空荡的回音,寂寥的场景,是穿过大半城市专门去看那场即将下档的纪录片。看过却失望。就是讲这座海上之城。前夜电话里的推诿和冷漠,让她心里什么也没有了。

    男人把背包放在地上,换镜头,调整,按下快门。风更凉了,太阳光偏移到高楼以下,巨人云层已经变形到认不出了。她裹紧了外套。就像是和他一起来江边拍照一样的吧。她想象自己与身边此人是携伴同来,而此时他正认真拍照,而她,沉默的看江上风景。这样就不会觉得太孤单。

    他接下来要去哪?从哪来?相机里又有怎样的相片?天光云影,她对他一无所知。他随时会离开,而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在感到他要离开时,她会在心里快乐的对他说一句拜拜。

    为什么对他却难以说再见。明知道这种耽溺是软弱的,还是忍不住要靠近。她早早明白了结局,却握不住这现在。无力感一直伴随着他们之间的交往,走在路上,时时觉得此人已远,面目不详。但实际上,她自己又何尝是清楚的。清清白白的关系,从未在他们之间出现。

    江边的陌生人总是要走的样子,好久没有声息,稍稍侧头偷眄,却又在。她在心底准备好了那句快乐的拜拜,操练了很多次。

    身后的大钟叮叮当当发出音乐声,她回头望,五点一刻,一刻钟过去了。初秋黄浦江边,她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一起整一刻钟,他们互不相识,她根本无从得知他是否注意到她,凝视她的背影,感到她的体温,她的发梢在江边的风里被吹起。她只是在心底里,准备好了一句快乐的拜拜,要对这个陌生人诉说。她想要得知他在这一刻钟里看到了怎样的风景,留下怎样的影像,但是她明白,所有的所得都不过存留在他手上的相机,他的视野,他的大脑里。她如何能知?如何能解?

    此刻她的心里无限寂寥,黄昏加速消失开去,暮色笼罩了江岸,周围人声渐远。她听得身边人整理相机脚架,知道告别的时刻即将到来。那一句快乐的拜拜,却噎在心口,发不出了。这一刻的软弱,让她憎恨自己。她只有加倍努力的看着江水,在渐消的暮光中抑制不住的抖动着,夜晚到来前的最后一艘船慢慢驶过,船上人望着对岸,高耸的城市建筑发出可怕的清冷光芒。再回头,一片茫然的人脸和喧嚣,黄浦江边的陌生人,不见了。






  • 一座城市会有怎样的面目?记忆里我成长的铁路单位家属大院,总是黄昏时分,暖风微醺,泡桐树沙沙作响。工人俱乐部门前很热闹,明亮电灯泡下年轻男人在打台球,小孩子奔跑玩耍,人们在交谈。远处的平房安稳的立在田野尽头,回头一望,一幢一幢水泥楼房就隐在暮色的黑影中。15岁那年初来上海,看到青色天空雾气弥漫下的江水的高大建筑,车子飞驰在齐整的高架桥,我才知道,原来我长大的地方并不是城市。

    上海是雾色的城市。我总记得那里的夜色,寄居在舅舅家的15岁孩子,坐在车里看见橘色灯光一盏一盏盛开在妈妈脸上,我们即将分离,想要哭一下,但是无从哭起;非典的时候和舅舅一家去超市,白色棉线口罩戴戴好,从停车场向超市入口望去,巨大的建筑像一个铁器盒子,小孔洞里蹿出亮眼白光。超市里人多,光线明亮强烈,我几乎迷糊得行走不稳,想不出为什么如此多人要在这样一个时刻挤在这样一个明亮到任人宰割的场所闲逛。所以我不喜上海,她让我想到黑夜里雾气深沉,无人的马路上却亮起橙色的灯——以及明亮光线中人人挤挨迷糊不稳的窘态。

    家属大院和上海,一个是社区,一个是城市。一个是被广袤农村围绕的小小地域,一个是千万人口整洁华丽的盛大都市。

    城市的面目是人的面目。很多人痛心疾首现代城市的进程将古老的居民生态破坏殆尽,这些人无非提提胡同串儿四合院儿,石库门老洋房,这些是城市的面目。这些面目们快要消亡了,城市规划者要在资本经济的大浪中保护他们,在他们眼中,后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吞噬了旧的城市。如同百花深处胡同一般,只剩当年铃声余韵叮铃了。可是这些忧心忡忡的人们,你们谁曾转面对镜看看,自己的面目?

    城市人的面目是光鲜的高楼街道,是早上走出公寓大门,来到停车场发动你的车子,或者匆忙挤上地铁公交,途径办公楼居民小区学校商场饭店机关部门,目的地就是走到一幢一幢现代城市的面目里去。正是城市的面目让我们有了城市人的面目。我们无法指摘自己的生存之根基。而谁最需要为消失了的旧时光一哭一呐喊?是真正生活在那里,有着一针一线一瓦一片柴米油盐的居民们,为他们过往了的人生面目。否则,这些喧嚣的哭与呐喊,恐怕是另一种话语的资本经济谋算了。

    就在现在,此时此刻,昔日西夏土尔扈特人的后裔最后的安居地即将被黄沙侵蚀,这个一路迁徙一路漂泊的民族最后在黑水河边扎下了根,然而他们现在没有了水源。黑河全部被引入临乡农田,大片灿绿田地,滚腾河水,好明亮。下游土尔扈特人的暂居之乡,干涸贫瘠。他们没有水草喂养骆驼和山羊,城市现代化的进程要求他们必须搬走,只被准许带上少量家畜搬入政府盖好的楼房。他们的家园将成为无人保护区。土尔扈特人再不用睡帐篷和土坯房,不用面对黄沙漫天的不毛之地,但是为什么心里好苦?告别了三百年的暂居,这次又是哪里呢?他们已不再是游牧的民族。成了,城镇化中的一个微小原子,一部巨大机器上毫不情愿的装饰品,一份环保报告里的数据。这是土尔扈特人的面目,他们告别的旧时光,是历史。

    我们这些喜欢发表话语的人,缺少的应该就是一份真诚的面目吧。一份认真活在当下,珍惜每一寸置身之地的心。我最爱心口不一,是因为没有自持,使得自己就像是那些喧嚣者,一忽儿耽于逸乐无思无想,一忽儿打肿脸冒充深刻。真是自己想想都惭愧。只是我听了土尔扈特人的故事好感概,一直心里记着。我想他们都是不愿意失了自己面目的真性情之人。其中一家人甚至放弃政府补贴,举家迁徙到更深的草原,继续过活。原因单纯,不愿放弃家畜,不愿进入城市,变成民工——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继续活下去。真是简单,也真是智慧。这一家人经历的这段时光就叫做历史。